
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8-26 09:19
□ 孟凡金
2025年新年之际,当代著名作家赵德发长篇小说《大海风》推出后,引发广泛关注。该作品聚焦黄海沿岸小镇马蹄所和青岛、大连、上海等海运港口的时代变迁,以主人公邢昭衍的航海创业史为主线,呈现出“海立云垂、惊心动魄”的磅礴气象和“汪洋恣肆,饱满圆融”的文学表达,其间凝聚了作者三十多年的海洋文化素材积淀和艺术理想。作者倾心讲述了1906年至1937年间中国沿海风起云涌的时代变迁,以及感人至深的人文故事。诚如《大海风》被授予第二届寿春杯《小说月报》年度大奖长篇小说奖授奖词所言:“赵徳发的《大海风》扎实厚重,具有史诗品格,以主人公邢昭衍的创业史,再现了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沿海波澜壮阔的历史。作者用几代人的坚毅热血、爱恨情仇,打捞起数十年来被陆地叙事遮盖的文明脉络。观海听涛,乘风破浪。这部作品既是对海洋与文明的致敬,也是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路的深情回望。”
首先,作品力求反映时代背景下的精神风貌,跌宕起伏的故事扣人心弦。赵德发曾不无感慨地说:“我发现近代中国危险来自海上,机遇也来自海上,现代化的浪潮随着海潮一波一波冲击着华夏大地,东西方文化交流也像大海风一样双向吹拂。就在那个广阔无垠的蓝色疆域上,无数仁人志士乘风破浪,在探寻着救亡图存和民族复兴的道路。我这个作品就试图捕捉海上的一朵朵浪花,展现时代风云之变、人海关系之变。”实质上,他的确带来了这番全新的阅读感受。
二十世纪上半叶,是中国千疮百孔、战乱不断、新旧交替的时代,也是忧国忧民、追求理想、探索救国道路人才辈出的重要历史时期,《大海风》主人公邢昭衍即是其中一位。小说从“邢昭衍在青岛礼贤书院读书,乘坐自家的‘来昌顺’号船回马蹄所家中过年,孰料途中遭遇海难,同船九个人只有十八岁的邢昭衍一人幸存”写起。父亲邢泰稔购买棺材、拿出银元安置了每位死者,从此家业陷入困境。邢昭衍自此辍学,从打鱼谋生开始,到坚持卖地打造出五桅大船,再到说服父亲倾尽全家财力购置轮船,再到下定决心在青岛开办轮船行,其间历经坎坷。通过半生打拼,邢昭衍终于实现了实业报国的梦想,也实现了他所言:“为家庭出力,为国家效劳,不只是上战场。经商办厂,实业救国,也是重要的一条。”从中可见,邢昭衍的创业过程亦与彼时的时代现状契合,其间蕴含着主人公不认命、不退缩、自立自强的精神风貌。
其次,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动人心魄,生死相依的情缘扣人心弦。《大海风》人物众多,作者精雕细刻,在对复杂人际关系处理上删繁就简,将矛盾与纠纷化解在合理范围内。作品力求通过人物的言谈举止、性格相貌、命运情感等,赋予其特点鲜明、恰如其分的角色形象,如船老大“望天晌”、“大白辫子”靖先生、“革命青年”邢为海、“忠诚者”小周、“背离者”邢昭光等,他们的背景、年龄不同,价值观各异,命运归宿千差万别,各得其所。值得一提的是,小说刻画了性情不同、命运多舛的女性群体形象。譬如,心地善良、敢爱敢恨的梭子,为了支持丈夫的海运事业不惜付出一切代价,支撑家庭,抚养子女;总是磕磕绊绊、事与愿违的篣子,可谓祸不单行,到处碰壁,她的经历告诉人们:人,一旦经历了不同寻常的磨难,就增强了承受苦难的能力,也会生发出敢于摆脱陈规旧俗、谋求新生的追求;从天真烂漫、憧憬美好的杏花身上,特别是她对建设灯塔的向往与期待方面,可以发现新生代青年人的激情与追求、超前与渴望。不可否认的是,这些女性人物虽然自我主体意识强烈,但结局往往不尽人意。正因如此,才会给人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。
在篣子、杏花等女性人物的情感方面,作者花费了不少笔墨,从中传递出更加深厚的人文关怀。透过“篣子推心置腹道,咱女人呀,一辈子不知会经历什么事,不知会经历多少男人。有句老话说,房屋是量人的斗,女人是渡客的船。一个女人,身上有多少男人来往,都说不定。杏花说,反正我这条船,只叫伊戈尔一个人上。篣子说,到了时候,由不得你自己,随缘认命吧”可以发现,邢昭衍、邢昭光、洪船长、鲍九等人皆为篣子遇见过的男人,她爱恋邢昭衍,痛恨邢昭光,喜欢洪船长,同情鲍九,但绕来绕去命运像与她开玩笑似的,让她孑然一身、无地容身,最终回到马蹄所自食其力。另外,邢昭衍的女儿杏花爱恋灯塔原守卫伊戈尔,她为了去青岛找伊戈尔而逃离家庭,只身一人坐上了渔民“大马古”的小船奔向青岛,没想到途中遇上大海风,两人被困在一个原始小岛上,遭遇寒冷饥饿,受尽苦难,险些丧命。最终杏花嫁给了大马古,成为一名普通渔妇,这也成为邢昭衍内心难以抚平的伤痛,也成为作者笔下的意难平。
再者,虚实交织让虚构大树更繁茂,引用地域元素使读者深感亲切。小说中张謇、卫礼贤、庄陔兰、刘桂棠等正反两方面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出现,使整个故事更加血肉丰满、生动形象。如张謇不仅是为民族复兴建功立业、以实业报国的实干家,还是对外经济往来和爱惜人才的典范。小说中引入张謇的故事,极大增强了作品的广度和厚重度;又如,小说开篇便描绘了被称作“卫大人”的德国人卫礼贤,来到青岛后没几年就开办了礼贤书院,教书育人,研究并传播东西方文化,并著有极具影响力的《中国经济转型心理》一书,以卫礼贤的故事拓展东西文化的交流研究很有说服力。
赵德发曾说过:“把真实的历史人物写进这部小说,我称之为‘移花接木’,即从历史中采撷几朵花,鲜活地嫁接在虚构的大树上。这样既增加大树的真实感,也为大树增添光彩,另外也借真实人物在书中的言行,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和深入思考。”事实上,他将这类“虚实结合”运用得恰到好处,这无疑是长期从事长篇小说创作的实践成果,也是对新时代大文学观视野下文学发展的有益探索。
众所周知,灯塔的作用不只是引航,还是国家主权、海权和海防的宣示。“燃烧自己,照亮航程”乃灯塔之使命。小说中提到“灯塔,也有民间自建的。在青岛港西南方向70海里就有一座。”读者把《大海风》中的灯塔对标鲁东南黄海沿岸港口灯塔是有历史渊源的。诚然,用灯塔和码头作为支撑《大海风》的骨骼和脉络,以轮船与风浪织就缠绕众生的因缘与别离,山海胸怀,航海史诗,既呈现出了海立云垂的磅礴气势,又实现了汪洋恣肆的书写愿望。我想,抑或这也是作者对海洋、对故乡的深情回望与热切表达。
事实证明,《大海风》紧密围绕波澜起伏的时代风云,讲述了特定阶段的中国故事,彰显了其精神内涵,气势恢宏,引人入胜,给读者带来非同寻常的阅读体验与深度思考,不失为新时代海洋文学的代表性作品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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